《劍俠劇組》正式殺青已經是來年四月份了，刨去過年放的一個月假，整整拍了七個月，這已經是後期十分順利下的時間了。

二月份過年時，張導放整個劇組一月的假期。張小僵想都沒想直接買機票回西安了，他都好久沒見爸爸和小緋了。

到了西安，一出機場門撲面的冷風夾著雪花，張小僵穿著厚厚的羽絨服，戴著一頂羊羔毛帽子，遮的只剩下半張臉，就這也能準確無誤的認出小緋。

候機廳處，有一處人特別多，但特別安靜的地兒。

四周坐著的人都在遮遮掩掩的看一個地兒，也不敢出聲說話交流，像是害怕打擾了什麽一樣。

張小僵擡著腳往這邊走，椅子上的人像是感應到一樣站了起來，他身材修長筆直，穿著一件紅色的長款羽絨服，衣服敞開，露出裏面白色高領毛衣和修身牛仔褲，咖色羊皮雪地靴，一頭烏黑長發紮在腦後，皮膚雪白，狹長的眼微微上挑，五官精致漂亮，如果不是高挑的個子，還真能被錯認成女孩子。

來人就是小緋，張小僵的親弟弟，離小緋，他跟爸爸姓，小緋跟大爸爸姓。

他們家就是倆個爸爸。

“弟弟！”張小僵見著了弟弟，高興地不成，要不是原地蹦跶有損他哥哥的威嚴，現在已經跳過去了。

離小緋擡手要往張小僵腦袋去，被張小僵躲了下，氣著強調自己是哥哥的身份，回頭又擡著脖子看小緋，“你是不是又長高了？”

“長了五公分。”離小緋一雙眼特別好，不笑的時候都給人一種溫柔的笑意錯覺，不過這時候是真開心，他們兄弟從小一起長大，以前爸爸不著調，他幾乎都是跟著哥哥。

張小僵腦子快速算賬，弟弟以前一米七八，現在一米八三，他一張肉臉氣得又鼓起來了，恨恨說：“我一定要多喝牛奶。”

倆兄弟邊說話邊往出走，上了車。小緋發動車，說：“齊叔前兩天已經過來了，裴叔叔今年不再國內……”

“伯伯呢？”張小僵問。

他們大家子人多，爸爸們朋友也特別多，不過關系不覆雜，長年各自忙各自的，等過年了有時間就過來竄門多住兩天，沒時間或者被事情耽擱了也不急，以後有的是時間。

小緋神色有些變了，“大爺爺身體不好，今年伯伯們沒回來。”

張小僵一聽急了，他小時候經常在江蘇大爺爺家住著，跟著大爺爺張三連學風水捉鬼看冢，他心裏盤算等過兩天要親自去趟大爺爺家。

一個小時後倆人到了家，屋裏熱熱鬧鬧的，撲鼻辛辣的火鍋香氣。

“小僵回來了！”沙發上清秀的男人沖廚房說：“離殊，能開飯了。”說完穿著拖鞋過去摸張小僵腦袋，“是不是瘦了點？”

“爸爸。”張小僵叫了人，想躲開腦袋上的手，他都這麽大了，就看到從廚房出來的大爸爸看他的眼神，於是只好乖乖的讓他爸爸摸個夠勁。

被張小僵叫做爸爸的男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，說是張小僵哥哥也不為過。穿著碎花圍裙的是大爸爸，大高個，看上去也很年輕，這會笑著說：“慫包，洗手吃飯了。”

張小僵覺得他可能不是親兒子，倆爸爸從來都這麽膩歪。

“我去問問隔壁齊西他們。”清秀男人也就是張丘剛說完，門鈴響了，離小緋過去開門，就看到爸爸口中剛提到的齊叔叔他們。

齊西手裏抱了個綠油油的西瓜，“剛從冰箱拿出來的，趕緊切了，吃熱火鍋就要吃冰的。”

後面跟著差不多高的冷漠男人說：“你肚子不疼了？”

“誒呀，那點疼算什麽。”齊西滿不在乎說，進來看見小僵又是一頓揉，說：“我聽小玲說你最近進了張導的劇組，怎麽樣？”

能將耀星的金牌經紀人叫小玲，要是有外人在就知道齊西是誰了，橫掃國內外各大獎項的資深影帝，即便是程北敬在齊西面前也要叫聲前輩，不過近五六年已經很少在接戲了，算是神隱。

張小僵在娛樂圈之所以混得這麽懶洋洋全是靠了齊西的關系。

倆家關系近，包括張小僵現在住的房子都是齊西送小僵的成年禮。當初張小僵剛滿十八，他大爸爸說的好聽，讓他獨立見世面去了，剛吃完蛋糕，下午就被送到機場滾去北京發展了，他弟弟離小緋更慘，接了大爸爸的生意，忙的都不回來住，經常飛來飛去，要不然就住在市裏公寓。

張小僵哪裏會不知道，大爸爸這種事情幹的還少嗎？！

他和弟弟從小就是一段時間要被塞出去一段時間，好給倆爸爸留下‘二人世界’。

一頓火鍋吃的爽快，外面下著雪，裏面暖烘烘的，冰過的西瓜一口下去，冰冰甜甜的，爽得不得了，張小僵吃的肚子都圓了，到了晚上又跟弟弟一起去院子放了一串鞭炮，客廳裏放著春節晚會，倆齊叔叔已經回隔壁了。

齊西叔叔當年可是公然出櫃齊止戎叔叔的，直到國內同性婚姻合法，他倆爸爸也扯了個證，為此跑去國外蜜月了一年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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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一剛過，倆齊叔叔已經打包去國外了。張小僵一家也要去雲城，之後去江蘇。

到了雲城，吃了奶奶做的飯，還收了大紅包，張小僵臉皮厚，沒覺得他現在年齡不適合領紅包了。奶奶高興的不行，倆個孩子裏面她最喜歡活潑可愛嘴巴甜會哄人的小僵，最心疼的就是身體不怎麽好的小孫子小緋了。

在家待了一天，張小僵種了會蘑菇，他還沒張口，張丘摸著兒子腦袋，說：“我跟你二伯伯打過電話，大爺爺身體現在好多了，你不放心先過去，等初五過後我們再去。”

大爺爺張三連今年已經九十七歲了，已算高壽，但張小僵實在是不舍，他們一家因為種種關系，壽命都長久，只是最痛苦的就是愛的人生命在歲月中慢慢流逝。

當晚張小僵就出發了，從雲城到江蘇小鎮上只有綠皮火車，他又懶得自己開車。

其實是他車技不怎麽好，出了事反倒比坐火車還慢和折騰。

他在車上裹著羽絨服睡了一晚，第二天六點就到了，提著禮物下了火車，打車直奔大爺爺家。

剛到家門，張小僵眉頭就皺了起來，院子頂一股陰陰郁郁的，他心裏咯噔一下，手上敲了銅環，很快有人來開門，此時不過七點，來人看到張小僵也吃了一驚，高興說：“小僵，爺爺正惦記著你，你就來了。”

來人是他大伯家的兒子，剛過四十。

“爺爺身體怎麽樣？”張小僵跟著大哥往進走。

張大哥輕松說：“已經過了危險，大夫說養的很好。”

張小僵聽了這話沒有松一口氣，反倒覺得莫名難受。

倆人說著話往正屋去，張小僵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大爺爺的聲音：“是小僵，快來。”

簾子掀開，屋裏光線很好，開了半扇窗，一股冷風吹進來，但隱約能聞到中藥味。張三連穿了件黑色對襟襖子，見了喜歡的孫子招手，看上去精力很不錯，比一年前張小僵見時還要好。

張大哥已經出去了，房間只剩下祖孫倆。

張三連見小僵自從進來臉上就沒笑臉，豁達笑笑：“你看出來了？不愧是爺爺的好孫子。”

“爺爺——”張小僵一出口嗓音就哽咽了。

張三連拍了拍小僵手，不在意說：“二十年前我就有一死，你爸爸動了關系逆了天命讓我活到現在，但是小僵，你跟著我學了這麽久知道因果循環，你體質特殊，不必在乎這些，但是天道看著，我活到現在窺探天命一二，到了下面也是要還的。別急，聽我說完。”

張小僵張了張口，最終沒有說話。

“你從小聰明，我該教的都教給你了，記住爺爺的話，不要因為自己體質膽大妄為，因果不到你身上，但你親近的人會替你背負的。”

“好孩子，你去床底下翻出漆黑的盒子，拿過來給我。”

張小僵眼裏含著淚去掏床底。

黑漆漆的木盒沈甸甸的，如同現在張小僵的心情，他將盒子遞給爺爺，張三連開口：“你打開，裏面的東西給你的。”

“我什麽都不要，我就要大爺爺活的好好的。”張小僵哽咽著說。

張三連樂呵呵笑了兩聲：“還是個孩子，乖，爺爺知道你最聽話了。”

吧嗒盒子打開，裏面放著一塊烏黑的木牌，長方形嬰兒巴掌大小，光禿禿什麽字也沒有。

“拿著吧，以後總歸有用處的……”

張小僵拿著木牌回頭想問大爺爺什麽用處，一看大爺爺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，但是他知道大爺爺沒了。

他心裏揪揪的疼，可眼淚就是哭不出來。

從小大爺爺就告訴他，不能肆意妄為，他知道他跟別的小孩子都不一樣，他是在大爸爸還是千年僵屍的時候生的，他是個小僵屍，卻學了捉鬼這行，大爺爺讓他多行善事，替他積累福氣。

大爺爺。

這個年是他過的最難受的一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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